法國視聽與數位傳播監管局(Arcom)19日正式公布針對2027年法國總統大選的新規定,部分 YouTube 頻道及其他網路影音平台上的主要內容創作者,將首次被納入總統選舉期間的政治多元原則監管範圍。這一舉措標誌著法國選舉媒體監管從傳統的電視與廣播領域,正式向極具影響力的數字網絡視聽領域延伸。

今天,傳統電視新聞及廣播仍然是法國重要的政治資訊來源,但年輕世代的媒體使用習慣已經發生變化。愈來愈多民眾透過 YouTube、Instagram、TikTok 等平台了解政治新聞、候選人政見及公共政策,部分網紅、YouTuber 和網路創作者如HugoDécrypte、Guillaume Pley等已經具有傳統電視政論節目主持人、新聞媒體甚至政治評論員的影響力,這些政治創作者的頻道擁有數百萬訂閱者,單支影片就可能獲得數十萬甚至數百萬次觀看,他們可以透過一場長達兩小時的政治人物專訪或一系列持續性的政治評論,直接影響選民對候選人、政黨及公共政策的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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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頻道已不只是個人娛樂或意見表達的平台,也逐漸成為具有政治議題設定能力的傳播媒體。Arcom主席阿日達里(Martin Ajdari)指出,對於一些受眾規模已經超過傳統電視頻道的內容創作者而言,監管問題已經擺在面前,有必要對這一群體實施相應監管,這已是數位平台影響民主政治的問題了。

所以,在2027年法國總統選舉期間,YouTube及社交媒體平台上的主要內容創作者將首次被納入政治多元原則監管範圍的政策,反映法國政府及媒體監管機構對政治傳播生態變化的認識,要將傳統電視、廣播的選舉報導規範延伸到網路。Arcom 認為,如果傳統電視台必須遵守候選人政治曝光的公平與平等原則,那麼具有類似公共影響力的網路影音媒體,也不應完全置身於監管之外。

Arcom 並非要監管所有 YouTuber、網紅或社群媒體使用者,而是依據內容性質、傳播影響力和發布規律性三項標準,逐案判斷某個頻道是否具有應受監管的公共影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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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頻道定期製作涉及公共利益或社會辯論的內容,例如國內外政治與時事、經濟及社會議題、公共政策與政府施政、政治人物及公眾人物專訪、社會爭議及公共議題分析,就符合監管標準。Arcom舉例說,一個「完全專注於電子遊戲、烹飪或體育,不經常涉足公共議題討論」的頻道,不符合上述監管標準。相反,「如果其受眾規模可觀、具備視聽媒體屬性,且能夠對一部分民眾產生影響力」,那麼它就將受到該規則約束。

Arcom 將評估頻道是否擁有相當規模的觀眾,以及是否具有影響特定群體政治認知和公共意見的能力,而不只是看訂閱人數,也涉及影片觀看次數及其對社會輿論的影響。監管機構也不會因為某位創作者偶然發布一支爆紅的政治影片,就認定其必須接受監管,而是該頻道是否持續發布公共議題內容,而且擁有穩定且相當規模的觀眾。

Arcom並不會公布一份固定的「受監管網紅名單」,也不會要求創作者像傳統電視台那樣主動上報發言時長統計表,而是採取「事後投訴受理」的機制進行審查。不過, HugoDécrypte、Guillaume Pley《Legend》欄目、Gaspard G 等具有高影響力的時政/訪談類影音創作者,以及 Brut 等純網絡影音媒體將成為重點關注對象。

這次監管最重要的部分,是將傳統媒體在選舉期間必須遵守的公平和平等兩項原則,延伸到符合條件的網路影音服務。

從2027年3月16日起,符合監管條件的創作者,在報導和介紹總統候選人時,必須確保候選人獲得公平的曝光機會。但這並不意味著每位候選人都必須獲得完全相同的影片時間,Arcom 將考量候選人的政治代表性,以及其對選舉公共辯論的參與程度。

各總統候選人及其支持者應獲得「公平的展示機會和參與渠道」,主要考量將依候選人或其支持政黨在最近幾次選舉中的得票表現、支持該候選人的民選官員數量及其政治層級、民意調查所反映的支持程度、候選人舉辦公共集會、地方訪問及政治活動的情況、候選人參加辯論、透過社群媒體宣傳政見的積極程度。例如,某位具有較高政治代表性的候選人,可以獲得較多的報導時間,但其他候選人也必須有合理且公平的曝光機會。

這項原則的核心是避免媒體因為自身的政治偏好,而不成比例地放大某位候選人的聲量。

從2027年4月5日起,監管標準進一步提高,所有正式候選人及其支持者,必須獲得相同的發言時間及播出時間。監管不只是計算候選人接受訪問時說了幾分鐘,也會考量評論、專題、政治分析等內容。例如,一個 YouTube 頻道邀請候選人接受一小時專訪,或者製作一個主要討論某位候選人的政治節目,這些內容都可能納入播出時間的計算。

曝光的公平不只是計算分鐘數,鑒於YouTube 的演算法推薦、影片包裝及內容排序,同樣會影響政治人物的能見度。 Arcom 要求創作者考量節目呈現條件是否具有可比較性,包括影片長度及節目形式、影片標題、影片在頻道內容目錄中的位置、是否獲得特別推薦或宣傳。例如,不能讓一位候選人出現在頻道最受歡迎的黃金時段長篇專訪,卻把另一位候選人安排在觀看人數極少、缺乏宣傳的短片中,然後宣稱雙方曝光時間相同。

Arcom 並沒有要求創作者必須邀請所有總統候選人,也沒有要求網路創作者放棄政治立場,而是要求具有重要公共影響力的影音媒體,在選舉報導上承擔相應責任。創作者仍然可以維持自己的政治立場表達對特定候選人的支持或反對,選擇邀請部分候選人接受訪問,邀請候選人的支持者參加節目,對候選人的政策進行批評和分析。但如果他們選擇在節目中介紹或呈現不同候選人,就必須在整體報導中遵守公平及平等原則。

過去,法國電視台及廣播電台在總統大選期間,必須遵守嚴格的候選人曝光時間規定。但政治人物如果選擇接受 YouTuber 的長篇專訪,或透過網路政治評論節目傳播政見,這些內容未必會被納入傳統電視和廣播的時間統計。如此一來,便可能形成傳統媒體必須受到嚴格監管,但具有相同甚至更大觀眾群的網路頻道,卻可能成為政治人物獲取額外曝光管道。Arcom 認為,這種不平衡情況可能破壞候選人之間的選舉公平。

因此,這次政策的核心,是讓不同傳播媒介在選舉期間承擔相應的政治多元責任,而不再只按照媒體的傳統形式來決定監管範圍。

自2027年3月16日起,相關創作者在處理總統選舉新聞時,必須遵守「審慎與誠實」原則,因為網路政治評論經常以剪輯、短影音、標題及片段引述的方式傳播資訊。Arcom 希望避免這些內容在選舉期間造成錯誤資訊或誤導選民。

法國總統選舉法律對選舉前的商業宣傳設有嚴格限制。如果2027年總統大選第一輪投票在4月舉行,那麼從2026年10月1日起,已進入選舉前六個月的相關廣告限制期間。這意味著,候選人不能透過付費商業合作,要求網紅在影片中替自己宣傳競選活動。在投票前一天午夜起,所有電子公共傳播服務都不得發布選舉宣傳訊息。此外,網路創作者不得在法國本土最後一個投票所關閉之前,提前公布選舉結果。

Arcom主席明確表示,雖然監管的初衷並非懲罰或內容審查,但對於明顯違反政治多元與公平原則的創作者,監管機構擁有與制裁傳統媒體同等的執法權力,以口頭或書面警告通知,如果多次違規,則可能進一步處以經濟處罰。

政策公布後,立即在法國網絡創作界引發了激烈爭議與抵制, 知名政治主播 Jean Massiet 公開表示該規定「荒謬且侵犯基本自由」,並直言拒絕遵守,強調自己有權堅持「不邀請極右翼政客」的編輯立場。創作者 Gaspard G 等人指出,獨立創作者沒有大型電視台的製作團隊與資源,無法像傳統媒體那樣精確安排節目表去強行平衡每位候選人的出場時長。針對阿吉達里特別指出,這些新措施僅適用於影音內容,純聲音的Podcast不在監管範圍內,評論批評只管影音不管Podcast的標準自相矛盾,例如 HugoDécrypte 的節目同時以視頻和音頻播客形式分發。

Arcom之前已就數字平台與播客在2027年選舉期間的規範問題與創作者展開過前期磋商。監管機構認為影音的「視覺與情緒影響力」更強,在塑造受眾認知和選舉輿論方面的作用更為突出,「受眾規模達到類似大眾視聽媒體的影響力」,純聲音的播客在分發渠道、收聽場景以及與傳統視聽節目的類比程度上與影音節目存在差異,因此在落地實施時被暫時排除。

法國政治制度長期重視媒體的政治多元性。其核心精神是避免公共輿論被單一政治勢力壟斷,確保不同政治立場及候選人都有公平參與公共辯論的機會。過去這套制度主要針對電視及廣播媒體,如今則開始涵蓋具有重要影響力的網路影音頻道。這代表法國對民主傳播環境的理解已經改變,政治多元不能只存在於傳統新聞媒體,也必須考慮數位平台上的資訊傳播。

Arcom 此次將頻道內容、影響力及持續性納入判斷,實際上是在嘗試建立一套適用於數位時代的政治傳播公平規則。Arcom 不再單純將 YouTube 視為一個提供影片儲存與播放的技術平台,而是開始從內容發布者的角度,認定某些網路頻道實際上具有視聽媒體的功能。當創作者擁有數百萬觀眾,並且經常邀請總統候選人接受專訪,他們的角色便不再只是個人意見表達者,他們可能實際參與塑造選民的政治認知,網紅與政治評論者的媒體責任就必須提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