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奧特曼攜 ChatGPT 遊歷大觀園,先遇黛玉問光陰,繼逢探春論改革、鳳姐追責任,又聽劉姥姥講人情。這日行至怡紅院,見寶玉正對著一篇八股文章發愁,便覺終於有了施展本領的機會。

奧特曼笑道:「寶二爺,讀書作文,正是我這機器的拿手好戲。四書五經、經史子集,頃刻便能融會成篇。你且出個題目。」

寶玉隨口說了一題。平板上文字飛奔,不消片刻,破題、承題、起講、入手,一篇八股文便齊齊整整地排了出來。奧特曼又按一下,竟連考官可能如何評點,也一併寫得頭頭是道。

寶玉看了半晌,笑道:「文章做得如此周全,連考官的讚語都替自己備好了。既如此,倒叫它自己去考罷。」

奧特曼道:「Exactly!二爺不必誤會。這不只是代筆。若機器替你省下十年苦讀,你便可拿這十年研究更深的學問,豈不更好?」

寶玉想了一想,道:「先生說得有理。只是哪些書可以不讀,哪些路可以不走,又由誰來決定?我不是嫌讀書費事,只是不願把一生光陰,都花在應酬功名的文章上。」

奧特曼正要答話,寶玉又看了看平板上的文章,道:「只是奇了。它不曾赴考,不曾經歷人間事,怎麼連考官的口氣也學得這般像?」

他原想把平板推開,卻又拿近了一些,翻看那一行行文字。半晌方道:「我原想出家去的。世上的熱鬧,見得多了,倒也倦了。如今見你這機器,卻忽然有些捨不得走。人究竟怎樣才算懂得一件事?若機器能讀萬卷書、答千百問,人的聰明又是怎樣一回事?」

奧特曼問:「二爺這是要留下來研究機器?」寶玉道:「司馬遷說,『究天人之際,通古今之變,成一家之言。』從前讀到,只覺是古人的大志。如今世間竟有了這等人工智慧,若不親自弄個明白,豈不辜負這一場新奇?」

奧特曼聽得高興,道:「二爺這番話,倒使我想起臺灣一位數位楠先生寫的文章,題目叫 Don’t Just Ask the Chatbot. You Can Touch the Sky!」

寶玉聽見「Touch the Sky」,不覺心中一動,抬頭望了望天。

奧特曼問:「二爺何故出神?」

寶玉笑道:「沒什麼。只是聽見『補天』二字,似乎在哪裡聽過。」

奧特曼不明所以,正待開口,寶玉卻先問道:「先生的 OpenAI,可還招研究員?」

奧特曼大喜:「自然招!只是我們的研究員,都須經過嚴格面試。」

寶玉忙問:「也要考八股文麼?」

奧特曼道:「不考。」

寶玉笑道:「那便好。我去試試。」

說來也奇。原著中的寶玉歷盡悲歡,終於離開紅塵;這一回,他卻因一部能寫八股文的機器,重新生出入世求知的念頭。AI 沒有替他決定人生方向,只讓一個原想告別世界的人,看見還有值得追問的未知。

今日談 AI 教育,常問能節省多少時間、提高多少產出。然而答案到手,與真正理解,原不是一回事。奧特曼說得也有理:工具省下的時間,確實可以拿去探索更深的學問。難處在於,哪些路值得自己走,終究還得由學習者判斷。

學生若用 AI 幾秒鐘完成作文,我們應當只看分數,還是關心他有沒有形成自己的眼光?教育不只是交出一份正確答案,也包括學會質疑、忍耐與好奇。

寶玉並未要求奧特曼保證他能當上研究員,甚至不知道面試會問什麼。他只知道,眼前出現了一個願意花時間弄明白的問題。當年青埂峰下無材補天的頑石,如今又想走向天空;這一次,卻是自己選擇出發。

不是因為 AI 有些問題永遠答不出來,人類才值得繼續追問;而是即使 AI 已經給出答案,我們仍值得親自走過尋找答案的旅程。
正是:

八股千篇頃刻成,功名未必繫平生。

青埂頑石今何往?欲向天人問一程。

延伸閱讀:數位楠,〈別只問聊天機器人 你可以親手觸摸天空!(下)〉,《Newtalk 新聞》,2026年9月30日。

作者:數位楠,曾經是一個被電腦科學分心的物理學生,如今仍在尋找:在 AI 時代,人之所以為人的核心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