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市長選戰逐漸升溫,政治版圖的變化猶如洋流泛起,牽動的不只是政黨競爭,更可能成為北京對台施加政治影響力的重要戰場;尤其當沈伯洋的選情起色,中共接連針對其本人及家屬採取法律恫嚇與經濟制裁,更讓跨境鎮壓與介入台灣民主選舉之間的關係,成為不容忽視的國安議題。
值得注意的是,面對中共的政治操作,不能只從藍綠攻防的角度理解,更不能以為北京只會針對民進黨候選人出手,沈伯洋可能遭到直接打擊,蔣萬安同樣可能成為北京政治操作的棋子;無論是藉由人身攻擊、家屬施壓、抹黑爆料,或者刻意製造同情與政治對立,北京真正想要的,未必是直接決定誰當選,而是利用外部力量改變台灣社會的議題設定、政治情緒與民主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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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境鎮壓是中共介入台灣政治的長期工具
中共近年對台跨境鎮壓的手段,已經從公開點名、懸賞通緝與法律恫嚇,逐步延伸至親屬、企業、支持者,甚至透過境外出資、在地中介與徵信業者,建立外包式的跟監與施壓網絡,這些行動並非單純的政治口水,而是企圖把中共的政治意志帶進台灣社會,讓個人因為政治立場而付出人身安全、家庭生活、經濟活動與公共表達的代價。
沈伯洋及其家人可能已遭跟監,以及中國方面宣布制裁其父親所涉企業,正凸顯北京施壓模式的變化。必須說,當政治攻擊不再只針對政治人物本人,而是將觸角延伸至家庭與企業,目的便不只是讓當事人承受壓力,更是向其他政治人物、民間團體與一般民眾傳遞警告:只要涉及北京認定的政治紅線,個人及其周邊關係都可能成為施壓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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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正是跨境鎮壓最值得警惕之處,北京不必真的將每一個人逮捕,也不必讓每一次威脅都產生實質效果,只要透過少數案例建立恐懼,讓其他人開始自我審查、避免公開表態,甚至不敢參與政治活動,威嚇便已經產生作用。
而台北市長選舉,恰好提供北京將既有鎮壓工具轉化為政治操作的機會,台北不只是台灣的首都,更是台灣政治象徵與媒體注意力的核心,台北市長選舉的結果,容易被北京包裝成對台灣整體政治走向的判斷,甚至被納入其對民進黨政府、台灣主體意識及兩岸政策的宣傳敘事。
因此,必須區分兩件事,一是跨境鎮壓是北京長期推動的政治工程,二則是介選可能運用這套工程達成的階段性目的,兩者並非完全相同,卻可以相互結合,當既有的法律恫嚇、企業制裁或人身監控恰好發生在選戰期間,北京就可能藉由特定時機、媒體傳播與政治攻防,將其轉化為選舉議題。

沈、蔣都不能掉以輕心北京的打擊
面對台北市長選戰,最需要提防的,就是以為北京的介選手段必然只有一種方向,若將中共的政治操作簡化為「打擊綠營、扶植藍營」,反而可能低估其手段的複雜性。
對沈伯洋而言,北京已經透過公開點名、法律追責、家屬企業制裁等方式,試圖將其塑造成中共政治敘事中的負面人物;當沈伯洋投入首都市長選戰,相關手段便可能被進一步選舉化,透過刻意挑選的爆料時機、放大的商業爭議,或真假交錯的資訊,將政治攻擊轉化為選民對候選人誠信、家庭背景及政治立場的疑慮。
這類操作難防範的情況是將部分真實資訊抽離脈絡,搭配特定政治標籤,在選戰關鍵時刻集中曝光,原本可以透過正常程序查證的事實,可能被包裝成具有高度情緒性的政治事件,使候選人被迫耗費大量時間澄清,讓政策討論失去舞台,即使最後無法改變選舉結果,也可能成功設定選戰議題,迫使社會依照北京所選擇的框架進行爭論。

然而,蔣萬安同樣不能因此認為自己置身事外,北京對台灣政治的影響力操作,並不必然以扶植特定候選人為唯一目的,假如北京認為,透過攻擊蔣萬安可以製造藍營支持者危機意識,或者讓台北選戰陷入更大規模的政治對立,就不排除採取相關手段。
另一種可能,則是北京利用對特定候選人的攻擊,刻意製造同情效應與危機感,藉此影響其他候選人的政治判斷及支持者的情緒,當人身安全受到威脅的消息進入選戰,社會輿論可能迅速分化;有人將其視為政治迫害,有人則可能把事件解讀為政黨操作,並經由社群平台與政治性媒體反覆傳播,原本應該共同譴責的境外政治脅迫,反而可能演變成台灣內部的政黨互鬥。

這正是北京可能利用的政治縫隙,不一定要讓某個候選人獲勝,只要讓台灣社會彼此猜疑、相互指控,就可能達成削弱民主共識的目的。
因此,無論沈伯洋或蔣萬安,都不應低估來自境外的政治風險,對任何候選人而言,最重要的不是預設自己會成為受害者,或急於指控對手與北京有所關聯,而是建立共同底線,任何境外勢力透過威脅、跟監、暴力或不當施壓干預台灣選舉,都應該受到嚴肅檢視,並依據具體證據追究責任。
中共或許改變不了選情 但試圖改變政治認知
衡量中共介選是否成功,不能只看最後的得票數,更不能因為選舉結果沒有出現明顯變化,就認定境外干預毫無效果。
跨境鎮壓真正危險的地方,在於它可能透過有限的個案,產生遠超過個案本身的社會影響。政治人物遭到威脅,支持者可能因擔心被肉搜、跟監或牽連家人而降低參與程度;企業可能為了避免中國市場受到衝擊,不願公開支持特定候選人;長期往返中國的台商、在中國工作的民眾,甚至與中國具有家庭或商業關係的人,也可能因為擔心遭到報復,而選擇保持沉默。
這些影響不一定會直接反映在投票數字上,卻可能逐漸侵蝕民主政治賴以運作的公共參與、自由表達與平等競爭。試想當部分人因為恐懼而不敢發言,部分團體因為壓力而不敢表態,部分候選人因為擔心家人安全而必須調整政治活動,選舉形式上即使照常進行,實質上的民主自由也已經受到侵蝕。

更值得注意的是,跨境鎮壓可能透過在地代理人執行,境外出資者、資訊提供者、徵信業者及其他中介者,可能形成層層轉包的操作鏈,使真正的主使者躲在境外,實際執行者則以商業委託、私人糾紛或一般蒐證活動掩飾行為,這不僅增加偵查難度,也使政治威脅更容易被誤認為普通治安事件。
北京甚至不需要直接控制選舉結果,只要能測試台灣社會對跨境鎮壓的反應,觀察哪些政治人物會被迫退讓、哪些媒體願意配合擴散、哪些群體容易受到恐懼影響,以及台灣政黨是否會為了短期政治利益而彼此攻擊,就能累積下一階段影響力操作所需的經驗。
換言之,台北市長選舉不只是北京可能試圖影響的政治場域,也可能成為它測試台灣民主韌性的實驗場。

相關單位必須放大檢視中共介選,對於候選人及其家屬遭受的威脅、可疑跟監、境外資金流向,以及特定資訊在選戰期間的傳播模式,都應依據證據進行調查,釐清事件本身與政治操作之間的關係,唯有讓事實查證、司法調查與政治評論各自回到應有的位置,才能避免反制介選反而成為政黨攻防的工具。
洋流已經泛起,隨著投票日逼近,台北市長選戰的競爭勢必更加激烈,中共可能直接攻擊特定候選人,也可能利用攻擊所引發的情緒與衝突,進一步擴大台灣內部的政治裂痕。因此,真正需要防範的,不只是某個候選人遭遇來自外部的奧步,而是台灣社會是否會在不知不覺中,接受中共設定的議題、陷入全面性的對立,甚至因為恐懼而放棄自由表達的權利。
民主選舉不是只有投票日當天的勝負,更包括選前每一個人能否在不受外力威脅的情況下,自由表達、參與競爭與作出選擇。中共無法掌握台灣選民把票投給誰,卻可能試圖決定哪些人不敢發言、哪些議題不能討論,以及哪些政治人物必須為自己的立場付出代價,這才是跨境鎮壓與介選交會時,台灣最不能忽視的風險。
支持者在現場高舉布條,為沈伯洋及「台北大洋流」車掃加油。 圖:張良一/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