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奧特曼攜著ChatGPT進了大觀園，原想讓眾人見識當世第一等的人工智能。不料寶釵言語周全，反叫他想起模型的八面玲瓏；黛玉聽了千首葬花詩，只問誰能替她多留一個春天；探春看過改革方略，問誰肯得罪人；鳳姐聽完治理框架，追著問出了事誰負責。奧特曼一路演示，一路碰灰，正自納悶。

這日他走到園門外，見一位鄉下老婆婆提著籃子，坐在石階上歇腳，正是劉姥姥。奧特曼想，這回總該遇上一位容易說服的了，便上前作揖，說道：「老人家，我這 ChatGPT，能讀萬卷書，寫千首詩，算得又快又準。您有什麼難處，只管問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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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姥姥打量他一番，笑道：「好個能幹的洋先生！你說算得快，我老婆子卻有一樁舊事，想請你算算。」

奧特曼忙打開平板。劉姥姥道：「當年我家揭不開鍋，厚著臉皮來求鳳姑娘，她給了我銀子，救了我們一家。後來這府裡遭難，平兒姑娘為巧姐兒的事來尋我。我既沒銀山，也沒你這什麼算力，她們怎麼偏偏信得過我？」

奧特曼答道：「因為您有良好的信譽。人工智能也可以建立信任評分與風險模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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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姥姥拍腿笑道：「你這孩子，什麼事都要算成一張表！人家有難，肯不肯伸手，難道先看分數不成？我記著鳳姑娘當年的好，也知道她如今的苦。她昔日幫我，我今日幫她，這叫什麼模型？」

奧特曼張口欲答，卻想不出哪一項產品功能，能說明平兒為何在危難時信任眼前這位老婆婆。他望著平板，半晌才坐到石階另一頭。

劉姥姥又問：「你進園子這些日子，可曾想過，姑娘奶奶們不單是等著你替她們辦事的人？」奧特曼道：「我們極重視使用者需求。」劉姥姥搖頭：「我說的是人，不是需求。」

她指著園內道：「林姑娘的春天有數，府裡的銀子難道沒數？探春姑娘想興利除弊，也得顧著各房的生計和臉面。鳳姑娘掌家，外人只見她威風，誰知道她夜裡為多少筆帳睡不著？」

奧特曼說：「我們能替她們做成本效益分析，算出投資回報。」

劉姥姥道：「算帳自然好。可我這老婆子前後進府幾遭，眼見著高樓起，也見著風雨來。這府裡今日熱鬧，誰保得明年還是這般光景？你叫人家把銀子交給你，若買錯了，耽誤了家計，難道你那張回報表會替她挨罵？」

奧特曼低頭看著平板，屏上仍亮著一行字：「Excellent question!」他想了想，終於將平板合上。

劉姥姥見狀，倒笑了：「也不用收起來！你這東西若真能幫人，便是好東西。只是別光顧著說自己有多能耐，先聽聽人家為什麼不敢買。人家的銀子有數，日子有數，往後的禍福更沒個準數。」

奧特曼問：「依您老人家說，我該如何做？」

劉姥姥道：「先坐穩，聽人把難處說完。你才來這府裡一回，便想把人都看透？我前後來了三遭，才知道這門裡門外，誰都有難言的苦處。」

說罷，她忽想起一事，笑道：「聽說你往後還想去臺灣，見那些造晶片的大人物。那位張忠謀先生，聽說也愛讀《紅樓夢》。你不妨先把這書好好讀上一遍。」

奧特曼道：「莫非其中藏著經營企業的祕訣？」

劉姥姥哈哈大笑：「你呀，三句話不離買賣！聽說臺灣有位翁素蕙女士，常問看畫的客人：『你知道劉姥姥幾進大觀園嗎？』張先生倒答得出來。下回你若去臺灣，碰上人家問你，可別又忙著掏出那塊板子！」

奧特曼也笑了，問道：「那姥姥究竟進了幾回？」劉姥姥瞪眼道：「才勸你讀書，這就想討現成答案？」奧特曼收起平板，坐定了，忽又問：「姥姥，後來巧姐兒怎樣了？」劉姥姥把籃子往身邊一放，從頭慢慢講起。

說到底，技術供應商容易把客戶看成一組需求、一筆預算、一張採購單，卻忘了：你的客戶不是坐在一張無限預算、無限時間、風險為零的辦公桌前，等著採購你的技術。決策者也是人，須在資訊不全、資源有限的時候作出選擇，還要承擔選錯的後果。

劉姥姥不識算力，卻識得富貴無常、人情有義。秦可卿在第十三回曾以「月滿則虧，水滿則溢」警醒鳳姐；到劉姥姥再入賈府時，這番盛衰之理已成眼前光景。人工智能可以幫人多算幾條路，卻不該讓賣技術的人忘記，走那條路的人，終究要用自己的日子去走。

資料參考：洪懿妍，〈你可以掛念工作，但更該掛念生活！張忠謀：人生的主導權在自己〉，《Cheers 快樂工作人》，2014 年 8 月 1 日。

正是：

算盡千般利與虧，難將人事付機推。
繁華一夢誰能保，患難方曉人間情。

作者：數位楠，曾經是一個被電腦科學分心的物理學生，如今仍在尋找：在 AI 時代，人之所以為人的核心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