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與伊朗近日因法國國內學生抗議活動爆發外交爭端。法國政府指控伊朗利用官方外交管道,針對法國高中生與大學生抗議活動散播誤導性及虛假資訊,將法國警方與示威者的衝突描述為政府對學生的「暴力鎮壓」。法國外交部因此召見伊朗駐法大使,批評相關做法屬於不可接受的政治挑釁。
10月初,法國與伊朗之間爆發了一場罕見且劇烈的外交風波。兩國長期累積的政治與外交恩怨,隨著法國學運爆發再度浮上檯面,雙方不僅相繼召見對方大使,展開激烈的外交交鋒,更將衝突延燒至網路社群,並進一步擴大為國際人權論述上的角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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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外交風暴的表面導火線,源於法國國內自9月底因教育危機爆發的大規模學生抗議活動。由於長期面臨教師短缺、教室過度擁擠以及學校基礎設施惡化等結構性問題,法國各地的高中生與大學生發起全國性罷課與示威遊行。
隨著抗議行動升級,部分地區出現了縱火、設施破壞及對執法人員的襲擊事件,和平示威逐漸演變為警民衝突。截至10月7日,法國內政部公布官方統計數據,逮捕人數累計高達 6629 人,共有 761 名警察與憲兵受傷,215 名學生受傷,另有 89 名教育工作者受傷。
面對嚴峻局勢,法國政府的立場是承認學生具有合理的教育訴求,但強烈譴責過程中的暴行,強調部分示威已超出和平抗議的範圍,轉變為無秩序的暴力攻擊,警方因此有必要維持公共秩序;另一方面,學生團體、人權組織及部分在野黨政治人物則公開質疑警方的執法過當,部分警察使用催淚瓦斯等防暴裝備造成人員重傷,涉及過度使用武力,其中,一名15歲學生在示威衝突中遭受嚴重傷害,引發社會對警方使用震撼彈等執法裝備的關注。法國政府隨後暫停相關裝備的使用,並對事件展開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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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法國內部陷入警民衝突的爭執時,伊朗政府選擇主動介入。10月2日起,伊朗外交部開始公開批評法國安全部隊對示威者進行「暴力鎮壓」,並要求國際社會調查法國警方的執法過當問題。
10月4日,伊朗外交部發言人巴加伊(Esmail Baghaei)在官方帳號發文公開譴責法國警方對學生採取「過度暴力」是不可接受的行為,並呼籲巴黎當局必須「尊重公民的基本權利與自由」,「譴責警察對學生進行暴力鎮壓,這是公然侵犯人權」,並表示針對此事傳喚駐德黑蘭法國大使。
10月6日,伊朗外交部採取了具體的外交行動,正式召見法國駐德黑蘭大使科沙爾(Pierre Cochard)抗議法國政府處理學生抗議時所採取的措施。巴加伊在召見期間嚴詞批評法國政府在處置校園示威時存在「大規模的人權侵犯」,並直指法國在人權問題上存在極端的「雙重標準」。
伊朗此舉具備強烈的外交「反擊」意味。長期以來,法國與西方國家經常對伊朗國內鎮壓反政府示威、侵犯人權等行為進行嚴厲譴責,要求伊朗尊重抗議者的權利。伊朗此次精準抓住法國國內的警民衝突,將法國過去用來批評伊朗的道德與人權語彙套回法國身上,認為法國也應適用相同的人權標準,不能在自己的國內示威發生時,以警察力量壓制示威者,試圖在國際輿論場上轉守為攻。
面對伊朗的公開指責與外交動作,法國政府於10月7日採取了迅速且強硬的回應。法國外交部發言人孔法夫爾(Pascal Confavreux)代表官方召見伊朗駐法大使,並予以嚴詞駁斥。
法國外交部指控伊朗政府利用官方外交帳號,在網路上發布了大量關於法國高中生運動的誤導性與虛假內容,並將相關行動定性為針對法國的「假訊息宣傳活動」。法國強調,這並非單純的國際評論,而是一場由伊朗當局主導、有組織的「認知作戰與假訊息宣傳」,將警民衝突簡化為政府對和平學生的暴力鎮壓,再以此攻擊法國的人權立場,意圖干涉並操弄法國內部的社會事件。
法國政府明確表示,這種做法「完全不可接受」,並認為伊朗召見法國大使的行為完全缺乏充分理由,屬於外交上的無端挑釁。法國同日召見伊朗大使,即是一種外交上的「對等回應」。
法國外交部長巴羅(Jean-Noël Barrot)等官員公開指責,伊朗政府自身在國內以極端殘酷手段鎮壓反政府示威,造成慘重傷亡與嚴重人權侵犯,如今卻利用官方管道指控法國,這種政治操作極其荒謬且具針對性。法國重申將堅守自身的國際話語權,絕不容許外國勢力利用法國內部議題進行政治炒作。
伊朗官方將一場包含教育訴求、暴力縱火破壞與警方執法的社會事件,將複雜的警民衝突簡化為「法國政府暴力鎮壓和平學生」的單一敘事,並透過官方外交帳號全球推播進行政治宣傳。法國政府認定這種行為超越了合理的評論界線,屬於刻意捏造與扭曲事實。
在法國看來,外國政府可以評論法國的社會問題,但不應透過官方外交機構散播不實或具有誤導性的內容,更不應利用法國國內的社會矛盾進行政治宣傳。伊朗選擇法國內部陷入社會衝突的脆弱時刻,利用官方機構發起認知作戰,意在損害法國的國際形象並轉移伊朗自身的人權焦點。因此,法國將其明確定性為必須停止的「政治挑釁」。
這場表面上由學生抗議引發的外交風波,成為兩國在人權、外交宣傳與國內政治敘事上的又一次正面交鋒,實際上是兩國近年來緊張關係累積爆發的延伸。在學運衝突爆發前,兩國在外交與軍事領域已積怨深重。
自2月底以來,美以兩國對伊朗發動了聯合空襲。伊朗外交消息人士強烈不滿,批評法國面對美以的軍事行動一直「保持沉默」,缺乏客觀公正立場。
巴羅7月曾公開指責伊朗政府在德黑蘭無理扣押兩名法國外交官長達數小時,並對其中一人實施了「虐待」。儘管伊朗堅決否認並禁止這兩名外交官履職,但此事已讓兩國外交關係降至冰點。
在學運爆發的前兩週,伊朗政府在無預警的情況下,以涉嫌從事「非法活動」為由,強行關閉了營運超過20年、隸屬於法國駐伊朗大使館的「法國語言中心(CLF)」。
表面上法國抗議伊朗對學運發言的事件是一場關於「警察暴力」與「人權立場」的口角,實質上則是兩國在長期外交對立下的一場敘事權爭奪戰。對法國而言,伊朗利用官方外交帳號散播誤導性內容,試圖操弄法國內部議題,已觸犯了資訊安全的底線;對伊朗而言,這則是一次難得的外交反擊,藉此洗刷自身在國際上長期面臨的人權指責。這場外交風暴不僅折射出假訊息在現代國際外交中的威脅,也讓本就脆弱的法伊關係雪上加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