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h they'll be hit, very hard, don't worry. You just ask them. They know what happened. They'll be hit very hard." ~Trump

十月驚奇還沒來,先來了一場十月驚嚇。這個驚嚇把以色列還在被威脅的恐懼放大,也連繫上了九月十一日才剛回憶過的美國 911 事。以色列大選十月二十七日先投,美國期中選舉在十一月三日。但都連繫上了杜拜航空這架差點出事的班機。(本文影片連結:https://youtu.be/PCUoUeATDS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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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前有風聲

以色列這次國會大選定在十月二十七日,這是二〇二三年十月七日哈馬斯恐攻以來第一次投票。選前多家民調顯示,納坦雅胡的反對陣營略微領先,選戰的主軸就是國安。

但是不要誤會反對陣營與納坦雅胡的政見有何歧異。其實他的主要對手,例如前以軍參謀長加迪・艾森科特(Gadi Eisenkot)與前總理納夫塔利・班奈特(Naftali Bennett),他們同樣屬於國防安全上的強硬派。而且因為安全威脅與地緣政治衝突,各政黨在競選時紛紛比賽「誰對敵方手段更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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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對派主要批評納坦雅胡的戰略管理與戰爭失利,事前對於情報處理不當,而非放軟對外政策,因此選民在安全議題上,只有強硬派以及更強硬派的選項。 納坦雅胡的呼籲是:外面有人要打以色列,只有我擋得住,只有我能連繫盟友得到支持。

在杜拜航空劫機事件前幾天,他公開警告過,十月大選期間可能有未指明的安全威脅。話是他自己說的。接著九月三十日,一架從杜拜飛特拉維夫的航班出事。以色列官方說法是:阿曼籍副機師刺傷印度籍機長,並干擾操控,客機在很短時間內急降約一萬四千至一萬七千呎,高空驚魂!幸好機長浴血打開艙門,乘客才有機會衝入制伏副機師,飛機隨即轉降沙烏地阿拉伯塔布克。機上一百七十多人,多數是以色列人,沒有人死亡。平民英雄被全球仰望,但這位阿曼籍副機師一心求死,也的確要帶著全機所有人一起陪葬。可是原因、動機以及背後是誰?

911的翻版?

急降、制伏、轉降,這是25年前911事件的happy ending版。911事件一樣有英雄與英雌,但沒有幸運之神降臨,徒留遺憾。杜拜航空事件的動機、是否為孤狼單幹、背後有沒有國家背景,調查還在沙烏地阿拉伯與阿聯酋進行。以色列安全單位對路透社表示,目前還沒找到伊朗介入證據。納坦雅胡也承認,事前沒有這班航班的具體預警,伊朗有沒有插手還太早說。航空公司也提醒各界不要過早臆測。

但政治活動不會等調查。納坦雅胡到本古里安機場接機,稱英勇的平民背景乘客阻止了一場以色列版911,同時對美國電視說副機師受過伊斯蘭激進教化。英雄是真的英雄,而且一路穿著浴血的衣服回到以色列,行李還在機艙,也沒人給他換洗衣物。這個畫面,既真實也不真實。對納坦雅胡一向用力批判的紐約時報立刻指控:選情緊,支持者與部分對手都把這場差點發生的災難拿來做文章。

納坦雅胡是執政者,只要把場子拉回國安,就已經是自己的主場。

同一種威脅,川普也得分

美國期中選舉在十一月。川普要的不是特拉維夫的選票,是美國會多數,以及能不能證明對伊朗強硬是必要。

但杜拜航空事件明擺著一個事實,那就是威脅還在。且與穆斯林有關。不過別忘了自2001年911事件以來,全球發生的絕大多數大型空難在官方調查中皆與穆斯林或恐怖主義無關,其核心原因主要為機械故障、惡劣天氣、人為操作失誤或地緣政治軍事衝突。

21世紀以來死傷最慘重空難,根據各國航空安全機構的官方調查報告,911事件後死傷人數最多的重大空難包含:

  1. 美國航空 587 號班機空難(2001年11月,265人遇難)原因:副機師在遭遇前機留下的尾流紊流時,過度且錯誤地連續踩踏方向舵,導致垂直尾翼結構斷裂墜毀,屬於操縱失誤與機械敏感度問題。
  2. 中華航空 611 號班機空難(澎湖空難,2002年,225人遇難)原因:因22年前在香港啟德機場降落時曾發生「機尾擦地」,後續維修未按照波音官方指引進行,導致金屬疲勞並在空中解體,屬於維修疏漏造成的機械故障。
  3. 法國航空 447 號班機空難(2009年,228人遇難)原因:飛機在跨越大西洋時,皮托管(空速管)因結冰失效,導致自動駕駛斷開;機組人員因情境意識喪失而採取了錯誤的拉起機頭操作,導致飛機進入失速且未能重獲控制,屬於天氣與人為失誤。
  4. 馬來西亞航空 MH17 班機空難(2014年,298人遇難)原因:在烏克蘭東部上空遭到親俄武裝分子發射的俄製「山毛櫸」飛彈擊落,屬於地緣政治軍事衝突,與穆斯林或極端主義無關。
  5. 馬航 MH370 消失班機(2014年,239人失蹤)則是航空史上最大的謎團之一。
  6. 德國之翼 9525 號班機空難(2015年,150人遇難)原因:副機師安德烈亞斯·盧比茨(德國籍)因嚴重的抑鬱症與自殺傾向,蓄意將正機師鎖在駕駛艙外,並控制飛機撞向阿爾卑斯山,屬於機師心理健康引發的蓄意撞機。

川普沒有把話說死。當記者詢問這起杜拜飛往以色列的航班攻擊事件是否與伊朗有關時,川普直言:「根據我目前聽到的消息,我會說答案是肯定的(Yes),但我們現在正在處理這件事。」 不過,他並未進一步詳述美方掌握了哪些具體情報或懷疑的依據。媒體隨後追問,若最終調查證實背後由德黑蘭當局指使,美國是否會採取報復行動?川普對此回應:「哦,不用擔心,他們將遭受非常沉重的打擊。你可以去問他們,他們自己心裡有數。」

很清楚,這個事件對川普有四個用處。

第一,聚焦並與剛紀念過的911聯繫起來,無需費力。

第二,給增兵伊朗添加另一個正當理由。

第三,綁住以色列的政治接口。選後若要升級戰事,需要一個不會拖後腿的政府。納坦雅胡打過伊朗,現在又把案子往「查伊朗」帶。反對黨上台,配合的確定性不確定,至少需要磨合期。川普講「若證實就狠狠打」,既是對德黑蘭施壓,也是在以色列投票前替現任背書。

第四,讓「還沒證實」變成籌碼。證實了,可以打伊朗,沒證實也可以說不能排除。因為選舉要的不是結案,是懸念。

一般人怎麼看這次劫機

多數人不會去讀調查筆錄。他們看到的是:飛機急降、駕駛艙裡有刀、以色列乘客衝進去把人制伏,總理到機場接英雄。這就夠構成一則劫機未遂後的故事大綱。官方用詞仍分歧。以方往恐攻、墜機未遂講,航空公司則說衝突原因、動機與有無幕後都還沒定案。一般人的分類更粗:有人要讓載滿以色列人的飛機掉下去,而且就發生在投票前。

從這裡往外推,通常是三步。

第一步,安全。飛杜拜、飛特拉維夫的人會先問機師國籍與艙門,不會先問選情。納坦雅胡已要求加強查核飛以色列的機師,這一步最容易被接受,因為它不像助選,像補洞。

第二步,選舉。以色列選民會把案子視為「外面的威脅還沒完」,猶豫票更容易留在主打國安的現任;美國觀眾則把同一則新聞理解成「中東又要打了」,期中選舉的鏡頭被往外拉。

第三步,伊朗。川普說的是條件句,如果...就...。但一般人會預設幕後是德黑蘭,即便調查尚未找到介入證據。推算的影響因此大於已證實的事實:美國增兵顯得合理。

九一一記億疤痕

二〇二六年的九月十一日,是攻擊二十五週年。燭火、姓名、那兩棟樓的空位,新聞才做完一輪。九月三十日,一架飛往特拉維夫的客機在駕駛艙裡出刀,短時間急降上萬呎。納坦雅胡沒有把它說成航空糾紛,他說乘客阻止了一場九一一。

這個比擬對一般人幾乎不用解釋。九一一的記憶點不是動機報告,是民航機、急降、有人要讓它撞下去。時間又卡在週年剛過、以色列投票未到。所以「差點又是一次」比「阿曼籍副機師、調查尚未找到伊朗」好記。前者一句話,後者要等筆錄。

記憶一旦接上,推算就會自動放大。機師查核變成防九一一,增派航母變成不能再慢一步,選前的未具名威脅也好像被證實了。可是兩件事的結構並不一樣。九一一是預謀劫持、多機、撞向目標;這次是駕駛艙內刺傷同事、企圖干擾操控,人被制伏,飛機降落在塔布克。相同的是恐懼的形狀,不是已證明的手法。但是形狀就已經夠用。週年記憶還熱的時候,一句「又是九一一」比一份未完成的調查更有投票效力。

十月驚奇,還是十月驚嚇

驚奇要有能翻盤的新事實。驚嚇不用。它只要在投票前把恐懼做大,讓人覺得換人的成本高於留下的成本。

這次比較像驚嚇。新事實停在駕駛艙。從刺傷機長到「伊朗要在以色列大選搞一個大的」,中間還缺動機、共犯與指令。可是驚嚇不需要補完。納坦雅胡用它守十月二十七日,川普用它助攻達陣。一個對內稱讚英雄,一個對外說我會行動。選民記住的不是塔布克的筆錄怎麼寫,是威脅還沒走。

反效果也在。以色列反對陣營可以攻擊納坦雅胡:有威脅是你先喊的,查核也是你的政府的責任。事發後又說沒有具體預警。

美國這邊民主黨也可以攻擊川普:你說選後處理伊朗,either way的意思是要嘛伊朗自己垮,要嘛就把它打垮。所以就是把戰爭排進選舉日程,沒有行政中立。

收在德黑蘭

這個事件的終點不是杜拜。川普公開的順序是:民航機事件被接成條件句:若證實有關,就狠狠打。若無關呢?難道不是一樣狠狠地打嗎?條件句的好處是,現在不用立即開打,只要讓人覺得不打會後悔就夠了。

「威脅還在」這四個字,同時服務兩張選票。對納坦雅胡,它是留任的理由。對川普,它是選前不必解釋、選後可以動手的理由。以色列先投,美國後投。中間是航母群,也是兩場選舉可以共用的布景。事件還沒證明是誰排的局。使用方式已經清楚:調查可以慢,恐懼不能停。

自救救人,盡其在我

事件發展到這裡,很容易聯想到兩邊怎麼接著得分。但飛機沒有墜毀,是因為飛機上有人沒有等結果先動手:座位在第一排陪著女兒去上廁所的母親聽到機長與副機師衝突的聲音。她立即告知身穿制服的備用機師要他前去察看。

他試拉開駕駛艙門,而門從內側解鎖,幾名乘客才有辦法一起衝進去把人拉開。那一步不是上帝替他們決定,是每個人在當下盡了自己的一份力。這才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