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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專論》 因川普關稅而陷入困境的中國「SHEIN村」

    0 分鐘前

    在美國、日本等國家深受年輕人喜愛的中國電子商務網站SHEIN,因為川普政府的關稅措施,而受到沉重的打擊。在中國南部的廣東省廣州市,有一個被稱為「SHEIN村」的地區,這裡密集分佈著為SHEIN供貨的服飾工廠。隨著美國加大對中國的關稅攻勢,一些工廠因為訂單大幅減少而陷入困境。與美國的貿易戰「將傷害像我們這樣的底層工人,並使我們更加貧窮」,面臨失業威脅的移工們心情低落地這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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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投書 焚化飛灰雙軌管理漏洞:台灣環境治理的制度盲點

    2026.04.09 | 19:22

    焚化飛灰,是焚化系統中最具風險的殘留物。透過空污防制設備攔截後所形成的細微顆粒,往往富含重金屬與戴奧辛等高毒性污染物。多數國家對此類物質採取高度審慎態度,視為高風險廢棄物,要求嚴格處理與追蹤。然而,台灣現行制度卻存在一個關鍵矛盾:對飛灰的管制強度,並非依其風險本質,而是取決於其來源設施的類型。一、同樣風險,不同標準:制度邏輯的錯置目前制度下,若飛灰來自一般垃圾焚化廠,依法需經穩定化、熔融或其他核准方式處理,並對處理後產物逐批檢測重金屬與戴奧辛溶出。但若來源為「事業廢棄物焚化廠」,管制標準卻顯著放寬。部分情況下,僅需定期(如半年)檢測,甚至可在未經完整穩定化處理下進行再利用。這樣的差異,暴露出制度設計上的根本問題:風險相同,卻因行政分類不同而採取不同管理強度。問題在於,污染物的毒性並不會因為焚化廠的名稱不同而改變。二、再利用機制:從資源循環到風險轉移?焚化飛灰經處理後,部分會轉製為CLSM(控制性低強度回填材料),用於填地或管溝回填。在理想情況下,這是資源循環的一環;但若前端處理與檢測不足,則可能成為污染物擴散的途徑。特別是在流向不明或監管不足的情況下,這些材料可能進入一般工程場域,長期與土壤與地下水系統接觸,其潛在風險將被放大且延後顯現。這使問題不再只是廢棄物管理,而是環境暴露與公共健康風險。三、問題核心:不是個案,而是制度漏洞值得提醒的是,這並非單一設施或個別操作問題,而是制度本身的設計缺陷。當兩套標準並存,且低標準具備成本優勢時,市場與業者自然可能傾向選擇管制較寬鬆的路徑。長期下來,這將形成「制度性風險轉移」—將高風險物質導向監管較弱的系統。這樣的結構,才是最需要被正視的問題。四、補漏洞的三個關鍵方向若要回應這項制度缺陷,政策上至少需優先處理三件事:第一,全面盤點流向。釐清全國事業廢棄物焚化設施的飛灰產生量、申報方式、處理路徑與最終去向,建立完整資料基礎。第二,強化再利用監管。對以CLSM等形式再利用的材料,要求明確流向追蹤,並評估其對土壤與地下水的潛在影響,必要時納入環境監測機制。第三,統一管制標準。回到風險本質,建立一致性的飛灰管理制度。無論來源設施為何,只要屬於高風險殘留物,即應適用相同的處理與檢測標準。五、從廢棄物管理到環境治理能力的檢驗焚化飛灰的管理,其實是一個更大的問題縮影:當制度無法準確反映風險本質時,環境治理就可能流於形式。在資源循環與污染防制之間,政策必須維持清楚界線—再利用不應成為降低標準的理由,而應建立在更嚴謹的安全前提之上。結語:補上漏洞,才能避免風險外溢焚化飛灰不是一般廢棄物,而是焚化體系中最需要被嚴格控管的部分。當其處理與再利用涉及日常生活環境時,任何制度鬆動,都可能轉化為長期風險。問題已經被指出,關鍵在於是否願意正視:讓制度回到風險本位,而不是分類本位。唯有如此,才能真正補上這個看不見,卻影響深遠的漏洞。
  • 投書 當茶鄉遇上開發思維:坪林與名間的警訊

    2026.04.08 | 16:40

    近期兩則地方發展爭議,揭示出台灣環境治理的深層問題。一是許淑華推動垃圾焚化設施於名間茶區,引發地方強烈反彈;二是李四川於參訪坪林時提出開放大台北水源地開發的構想。名間與坪林,皆是台灣具代表性的茶產區,同時也是高度敏感的環境區域。當政策思維將這些區域視為「可開發資源」,而非「需維護資產」,衝突幾乎不可避免。一、水源地不是一般土地:開發的外部成本被低估坪林位處大台北水源區上游,其功能不僅是農業生產,更是數百萬人口飲用水安全的關鍵屏障。任何開發行為—無論是建設、觀光或產業引入—都可能改變地表覆蓋、水土保持與污染負荷。一旦超過承載能力,其影響將不只侷限於地方,而是擴散至整個大台北生活圈。在這樣的前提下,「開發」本身就不應被視為一般政策選項,而必須承擔更高標準的環境風險評估。二、真正的問題不在「要不要開發」,而在「農業撐不撐得住」坪林現有約500公頃茶園,其中有機與友善種植比例僅約一成,且仍有下降趨勢。原因並不複雜—市場價格無法反映其生產成本。這意味著,即使沒有外部開發壓力,當前農業結構本身也面臨困境。若政策未能解決農民收入與市場機制問題,而直接導入開發作為「解方」,其結果往往是加速農業退出,進一步削弱原有的環境防護功能。換言之,開發不是解決問題,而是掩蓋問題。三、環境與產業的錯置:把茶園當成待開發土地當政策將茶區視為潛在開發用地時,實際上忽略了其「生態基礎設施」的角色。茶園不只是農地,更是水土保持系統的一部分。若能轉型為有機或友善耕作,其對水質保護與生態維持的效益,遠高於短期開發帶來的經濟收益。因此,坪林真正的發展方向,不應是引入更多開發,而是提升既有農業的環境價值與經濟價值。四、可能的出路:讓市場支持環境,而不是取代環境政策若要介入,關鍵在於重建「收益結構」。例如:建立企業與茶農的媒合機制,推動茶園認養或長期契作;將企業ESG需求導入農業轉型,讓環境友善生產獲得穩定資金來源;強化品牌與產地認證,使友善茶品在市場上具備溢價能力。這類機制的核心,是讓環境保護不再只是成本,而成為可被市場支持的價值。五、從個案到治理:台灣需要更清晰的政策邏輯無論是名間焚化爐爭議,或坪林開發構想,背後反映的都是同一個問題:台灣在面對土地利用時,仍傾向以短期經濟效益作為主要決策依據。但在高密度、高環境敏感度的條件下,這樣的邏輯已難以為繼。結語:守住茶鄉,其實是在守住更大的系統坪林與名間的價值,不只是茶產業本身,而是其背後所承載的水源安全、生態穩定與地方文化。當政策選擇忽視這些長期價值,而轉向短期開發時,代價往往由整體社會承擔。真正需要思考的,不是「要不要開發」,而是:在這樣的地理與環境條件下,我們是否還有空間承受錯誤的開發決策。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麼政策方向也應該更清楚—不是讓茶鄉變成開發標的,而是讓它成為永續轉型的起點。
  • 投書 從日本經驗看台灣能源轉型:營農型太陽能的真正考驗

    2026.04.07 | 20:13

    近年日本積極推動「營農型太陽能」,其核心並非單純把光電設施搬進農地,而是在「農業持續存在」的前提下,重新設計土地的使用邏輯。這種模式之所以受到重視,正是因為過去大型地面型光電所引發的反彈—當再生能源與農業、景觀乃至地方社會產生衝突時,綠能本身也會失去正當性。日本的選擇,是試圖解決這個結構性矛盾。一、從「土地競爭」走向「土地共用」傳統地面型光電的問題,在於它與農業形成排他關係;而營農型太陽能則試圖建立「共用」模式。透過將面板架高、控制遮光比例,使農作物仍能在下方生長,農地不被轉用,而是被重新定義。以宮城縣大鄉町的舞台農場為例,其設施面積約3.9公頃,面板架高至約三公尺,不僅保留農機作業空間,還採用雙面發電技術,利用水田反射光提升效率。遮光率控制在三成以下,顯示其設計優先順序並非「最大發電量」,而是「農電共存的最佳平衡」。這種思維轉變,是營農型太陽能與過去模式最根本的差異。二、能源成為農業基礎設施更值得關注的,是能源角色的改變。舞台農場的發電,不只是額外收入,而是直接供應鄰近的大型設施農業系統。這類自動化農場每日可生產數萬株作物,其高耗電特性,使能源成本成為經營關鍵。營農型太陽能已可支應約七至八成用電需求,顯示能源正從「外部成本」,轉變為「內部供應系統」。這一轉變,意味著未來農業與能源之間的界線將逐漸消失。當農業走向機械化、自動化甚至數位化,穩定且可預期的電力來源,將成為農業能否持續的前提條件。三、企業與技術的在地化競逐日本企業的投入,也反映出這一趨勢的產業潛力。洋馬控股規劃擴大營農型太陽能規模至千公頃;出光興產投入追日型面板;東急不動產則與學界合作開發適用高緯度的垂直式設計。這些布局並非複製單一模式,而是依據氣候、地形與作物條件進行在地化調整。換言之,營農型太陽能不是一種技術產品,而是一套需與環境深度整合的系統工程。四、台灣的關鍵問題:信任與制度設計對台灣而言,真正的挑戰並不在於是否導入類似技術,而在於能否建立相對應的制度條件。過去光電爭議,往往集中在兩個問題:一是農地是否被實質「變相轉用」,二是地方社會是否被排除在決策之外。營農型太陽能若無法回應這兩點,即使技術上可行,也難以取得社會支持。日本的經驗顯示,關鍵不在於發多少電,而在於是否嚴格要求:農業經營必須持續、農地生產力不能下降、以及設施需與地方社會建立互信等。這些條件,實際上比單純的發電目標更難達成。五、從補貼思維走向產業整合更深一層來看,營農型太陽能的成功,取決於是否能從「補貼型綠能」轉向「產業整合型能源」。若只是依賴躉購制度(FIT)獲利,將難以長期維持;但若能與農業生產、加工乃至供應鏈結合,形成穩定的能源—農業循環體系,其經濟與社會價值才可能成立。結語:不是裝更多面板,而是重新設計農業未來營農型太陽能之所以值得關注,不在於它同時做了兩件事,而在於它重新定義了兩者的關係。對日本而言,這是能源轉型與農業轉型交會下的制度實驗;對台灣而言,則是一面鏡子—提醒我們,真正的問題從來不是「要不要發展綠能」,而是「如何在不破壞既有價值的前提下,讓新體系成立」。如果無法建立信任、無法確保農業本質、無法讓地方受益,那麼再先進的技術,也可能只是另一場爭議的開始。而這,才是營農型太陽能最現實、也最困難的考驗。
  • 投書 從徐春鶯案看滲透風險:當民主制度成為攻防場域

    2026.04.06 | 16:59

    近期徐春鶯遭起訴,引發社會高度關注。攤開起訴內容,真正令人警惕的,未必只是個人行為本身,而是其所呈現的結構性訊號:台灣正面對一種更細緻、更制度內的滲透模式。這不再只是傳統印象中的情報活動,而是透過交流、合作與制度參與,逐步影響政治運作的「灰色地帶行動」。其核心,不在於單點突破,而在於長期布局。一、滲透模式的轉變:從邊緣接觸到制度介入從案件內容來看,部分互動已不再停留於單純往來,而是涉及政治網絡的建立、議題推進,甚至觸及立法層面。這種模式的關鍵,在於利用民主社會的開放性,進入制度內部運作。中國共產黨長期以來對外採取的統戰策略,正是透過多層次、多管道的方式,降低對抗性、提高滲透深度。當這種策略與台灣的民主機制交會時,其風險不在於單一事件,而在於是否形成可複製的操作模式。二、風險不分藍綠:檢驗的是政黨回應能力值得注意的是,近年相關爭議並未集中於單一政黨。無論中國國民黨、台灣民眾黨,甚至民主進步黨,都曾出現個別爭議案例。這說明一件事:滲透風險具有跨黨性,沒有任何政治力量可以自外於此。真正的差異,在於事件發生後的處理方式—是否主動釐清、是否建立防範機制、是否展現對制度的忠誠。這些回應,才是判斷一個政黨是否具備民主防衛能力的關鍵指標。三、避免錯置對象:區分政權與個體討論此類議題時,也必須避免簡化為族群對立。部分涉案背景涉及「中配」身分,但這並不意味相關群體本身構成風險來源。事實上,多數在台生活的中國籍配偶,已在台灣社會中工作、納稅並建立生活,其個人選擇與政治立場,與特定政權的策略並不能劃上等號。真正需要面對的,是來自中國共產黨體制的制度性影響,而非對特定身分進行泛化判斷。否則,不僅無助於風險辨識,反而可能削弱社會內部的信任基礎。四、民主的悖論:開放性同時也是破口徐春鶯案的核心啟示,在於民主制度的雙面性。開放、多元與參與,是民主的優勢;但同時,這些特質也可能被外部力量利用,進行長期、低強度的影響操作。當制度本身成為操作場域,風險便不再是「是否存在滲透」,而是「社會是否有能力辨識並回應」。結語:提高警覺,而非陷入恐慌徐春鶯案無疑是一記警鐘,但警覺不應轉化為過度簡化或情緒化判斷。對台灣而言,更重要的是建立三件事:清楚界定制度紅線、提升資訊透明與監督機制、以及強化社會對風險的辨識能力。民主的防衛,不在於關閉社會,而在於讓制度更強韌、讓判斷更清晰。當外部壓力持續存在,真正的考驗從來不是是否出現個案,而是我們是否仍有能力,在開放之中守住底線。
  • 投書 愚人節之外:當公民變成「粉」的那一天

    2026.04.01 | 11:16

    在愚人節,我們習慣提醒彼此不要被愚弄。但真正該問的是:除了今天,我們是否在日常之中,也一次又一次選擇被愚弄?柯文哲的案件,帶來的啟示從來不只是個人的是非,而是更根本的問題:為什麼人會選擇成為「粉」?不只是「柯粉」。對任何政治人物的「粉」,本質上都是同一件事。對藝術家、演員或運動員的喜愛,通常不會影響公共決策;但政治不同。政治關乎權力分配、制度運作與社會資源,一旦把政治人物當成偶像崇拜,判斷就會讓位給認同,監督就會讓位給護航。這正是民主最脆弱的地方。這種現象,從柯文哲到蔣萬安,其實並無差別。當一個人不再以公民自居,而是自願成為某個人的「粉」,那一刻開始,政治人物就不再需要說服你,只需要維持你的情感依附。而愚弄,也就變得容易。民主制度的前提,是公民以理性、懷疑與責任參與其中;而不是以忠誠、情緒與認同交出判斷。「粉」的邏輯,是替人辯護;公民的責任,是對權力提問。兩者之間,不只是程度差異,而是本質衝突。所以問題不在於你支持誰,而在於你如何支持。如果你選擇做一個公民,你一年只有一天是愚人節;但如果你選擇成為「粉」,那麼愚人節,就不再只是4月1日。
  • 投書 「一中政策」不是「一中原則」:請停止混淆國際現實

    2026.03.31 | 08:06

    鄭麗文近日表示,「一個中國政策」與「不支持台獨」是國際共識。這樣的說法,表面正確,實則混淆了國際政治中兩個關鍵且截然不同的概念,有必要加以釐清。首先,當前多數西方國家採取的是「一個中國政策」(One China Policy),而非一個中國原則。兩者的差異,不只是語言,而是實質立場的分野。所謂「一中政策」,是指各國在外交上「承認」或「承認並尊重」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為代表中國的合法政府,但同時「不承認」中國對台灣的主權主張,並保留對台灣地位的不同解釋空間。因此,許多國家在此政策下,仍與台灣維持實質關係。相對地,「一中原則」則是北京的政治主張,強調世界上只有一個中國,且台灣是中國不可分割的一部分。這是一種單方面的主權宣示,並未被多數民主國家所接受。將「一中政策」與「一中原則」混為一談,等同於替北京的政治立場背書,這正是問題所在。其次,「多數國家不支持台灣獨立」確實是現實,但這同樣不等於承認台灣屬於中國。國際社會在台灣問題上的典型態度,是「維持現狀」,而非對主權歸屬做出明確裁定。事實上,台灣的國際地位長期處於一種「未定狀態」:既未被正式承認為主權國家,也未被國際條約明確劃歸中華人民共和國。這種模糊性,正是當前區域穩定的基礎之一。因此,如果要談「國際共識」,更精確的說法應該是:多數國家採取「一中政策」,反對片面改變現狀,並避免支持任何可能引發衝突的單方行動。在這樣的架構下,任何政治人物在對外發言時,都應該避免簡化甚至扭曲這種微妙平衡。如果依鄭麗文的說法邏輯延伸,那麼在面對習近平時,更應該坦率指出:北京所堅持的「一中原則」,並不等同於國際社會普遍採用的「一中政策」。同樣地,也應提醒對方:國際社會並未形成「台灣主權屬於中國」的共識。外交論述的精確性,不只是語言問題,而是國家利益與戰略空間的體現。當概念被刻意或無意地混淆,損失的往往不是辯論的勝負,而是整體社會對現實的理解能力。最後,值得強調的是,在地緣政治高度敏感的當下,對於「一中」的每一個字,都不該輕率帶過。
  • 投書 我們如何面對凱道上聲援柯文哲的人群?

    2026.03.29 | 21:14

    柯文哲一審重判,引發支持者上街聲援。許多人對此感到不解,甚至以嘲諷回應。然而,比起簡單貼標籤,更值得追問的是:一群人,為何會走到這一步?這並不是為貪腐辯護。司法判決自有其依據,社會也必須維持對法治的基本信任。但在此同時,我們也不能忽視另一個現實:仍有一群人,真心相信這是一場不公的審判。理解這種現象,關鍵不在智力,而在處境。近年來,許多年輕人面臨的是停滯的薪資、高昂的房價與有限的向上流動機會。即使總體經濟數據表現不差,個體感受卻可能截然不同。當努力與回報不成比例,「被拋下」的感受,逐漸轉化為對體制的不信任。在這樣的背景下,政治人物所代表的,往往不只是政策選擇,而是一種翻轉現狀的希望。一旦這種期待受挫,失落感便不僅是政治上的,更是個人生命經驗的延伸。當司法案件接連出現時,外界或許期待支持者「回歸理性」。但人並非純粹理性動物。當信念與現實衝突,許多人會選擇強化原有立場,而非立即修正。這種心理機制,使得部分支持者即使面對不利資訊,仍傾向尋找能支持既有信念的解釋。同時,網路社群的同溫層效應,也加劇了這一過程。當資訊來源逐漸封閉,彼此之間的認同與支持,反而成為維繫信念的重要力量。在這樣的情境下,嘲笑與排斥並不會讓人改變想法,只會讓人退得更深。社會心理研究早已指出,被排斥所帶來的痛苦,與實際的身體疼痛具有相似的神經反應。當一個人感到被否定,他更可能尋求能提供認同的群體,而非重新檢視自己的立場。這正是當前社會面臨的困境:一邊是對貪腐零容忍的價值,一邊是逐漸被邊緣化的情緒群體。因此,問題不只是「誰對誰錯」,而是我們如何避免更多人離開共同的事實基礎。或許更有效的方式,不是強迫對方接受結論,而是先建立關係。從非政治的日常互動開始,讓彼此重新成為可以對話的人,而非彼此否定的對象。同時,我們也應承認,許多人對經濟壓力與社會流動的焦慮,並非虛構。這些問題需要被正視,而不是被簡化為政治立場之爭。民主社會的可貴,在於能容納差異。但前提是,社會仍保有基本的信任與對話空間。在堅持法治與反貪的同時,我們也需要避免讓任何一群人被完全推離共同社會。因為當分裂固化,受影響的不只是少數人,而是整個民主制度的穩定。
  • 投書 當體制沉默,悲劇就不會是最後一件

    2026.03.28 | 13:45

    近日,媒體報導顏慧欣在體制內長期承受壓力與不當對待,引發社會震驚與不捨。一封辭職信,成為她最後的聲音;而在那之後不久的離世,更讓人不得不追問:究竟是什麼樣的制度,讓一位專業且盡責的公務員,走到這一步?她在信中提到,自己始終不願逾越行政倫理、越級報告。然而,這樣的「守分」與「自律」,卻可能反而讓她失去了求助的出口。當制度要求服從,卻未提供安全的申訴機制時,沉默就不再是美德,而是風險。這不只是單一事件的問題,而是整體體制的警訊。類似的情況,並非只存在於中央或高層機關。在醫療體系中,基層人員長期處於高壓環境,階層分明、責任沉重,卻往往缺乏足夠的支持與保護。曾有護理管理階層因承受持續性的職場壓力而選擇離開,留下來的人則在更惡劣的環境中苦撐。這些現象或許未被正式定義為「霸凌」,卻已對人造成實質傷害。我們不禁要問:當一個人選擇離開,是個人的問題,還是環境的問題?當多數人選擇沉默,是因為事情不存在,還是因為沒有人敢說?真正需要被檢視的,不只是個別主管的管理方式,而是整個制度是否允許問題被看見。是否存在安全且有效的申訴機制?是否保障基層人員在反映問題時不受報復?是否有外部、獨立的調查機制,避免「自己人查自己人」的困境?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麼每一次的離職、每一次的崩潰,都不應再被視為個案,而是制度持續失靈的結果。一個社會的進步,不在於是否避免所有悲劇,而在於悲劇發生後,是否願意誠實面對原因,並做出改變。我們期待的,不只是真相,更是改變。
  • 投書 核電不是萬靈丹:能源政策不能建立在想像上

    2026.03.23 | 22:21

    近來社會上常見一種說法:只要重啟核電,甚至增加核電廠數量,就能解決台灣的缺電與電價問題。這樣的論述看似簡單有力,但未必符合現實條件。國際經驗提供了重要參考。法國長年被視為核電大國,其電力結構曾有超過七成來自核能。若核電必然代表穩定與低價,法國理應在能源危機中相對穩定。然而在2022年歐洲能源緊張期間,法國卻面臨電價上升與供電壓力,多座核電機組因老化維修與設備問題停機,反而暴露出系統在特定條件下的脆弱性。這也顯示,核電並非「越多越安全」。其特性在於高度集中,一旦機組停擺,影響往往擴及整體供電結構。同時,核電的維修期長、資本成本高,並非可以快速調度的彈性電源。回到台灣,將核電視為主要解方,往往建立在兩項常見假設之上。其一,是將核電視為低成本電力來源。然而核電成本不僅限於發電本身,還包括延役、耐震補強、除役以及核廢料長期處理等支出。若將這些因素納入整體評估,其經濟性未必如想像中穩定。其二,是認為核電可以緩解缺電焦慮。實際上,核電主要提供基載電力,運轉彈性有限,對於短期供需波動或突發狀況的調節能力較弱。相較之下,多元能源配置、儲能系統與電網韌性,才是提升整體供電安全的重要關鍵。值得注意的是,台灣社會逐漸出現一種「能源包牌」心態,也就是傾向同時擁有各種能源選項,以求心理上的安全感。然而這種思維,若缺乏整體規劃與風險排序,反而可能使政策停留在想像層次,而難以形成有效配置。能源政策的核心,從來不是選擇單一看似強大的技術,而是如何在不同選項之間分散風險、提升系統韌性。再生能源的發展、儲能技術的導入、電網結構的強化,以及需求端管理,都是構成現代能源安全的重要環節。此外,核電風險的承擔具有明顯的不對等性。當事故發生或長期廢料處理問題浮現時,影響往往由特定地區與世代承擔,而非由所有決策支持者平均分擔。這也是核能議題長期難以取得共識的重要原因之一。因此,核電可以是討論選項之一,但不應被視為萬靈丹。當政策建立在過度簡化的想像之上,反而可能掩蓋真正需要面對的結構性問題。在能源轉型的關鍵時刻,唯有回到現實條件與風險治理,才能做出更穩健的選擇。
  • 投書 為了AI,我們準備把福島核災的教訓當作沒發生?

    2026.03.22 | 21:36

    自福島核災之後,台灣曾經清楚地告訴自己:核能不是不能用,而是不該再用。那是一次用巨大代價換來的集體共識—在效率與風險之間,我們選擇劃下一條界線。但今天,這條界線,正被賴清德政府親手抹去。首先,他們用「依法行政」當作重啟核電的理由。《核管法》修法後,政府「可以評估」,卻被扭曲成「應該推動」。問題是,法律從來只是工具,不是價值本身。若一切只問「能不能做」,而不問「該不該做」,那任何高風險政策都可以被合理化。更諷刺的是,當行政院面對其他爭議法案時,卻又可以選擇不副署、不執行—原來法律是可以選擇性服從的,只有在需要推動核電時才變成不可違逆的鐵律。其次,是經濟成長的老調重彈。用電需求上升、產業擴張,於是核電「不得不」回來。但這其實是把「成長」當成不可質疑的信仰。問題從來不是電不夠,而是我們是否願意為了無止境的擴張,承擔不可逆的風險。當政策只剩「撐住需求」,而不是「管理需求」,那核電就會一次又一次被拿來當作最後的藉口。再來,是最具誤導性的說法:核能是「低碳能源」。這種論述刻意忽略了一個事實—低碳,不等於低風險。車諾比核災與福島已經證明,一旦失控,代價不是用碳排可以計算的。更何況,核廢料最終處置至今無解,新型核能如SMR仍未大規模商轉,在台灣這樣高地震風險的環境中談「安全」,本身就是一種過度自信。但真正的問題,政府其實心知肚明,卻選擇不說破—那就是人工智慧。當前核電重啟的所有鋪陳,最終都指向同一件事:AI、資料中心、算力競賽。換句話說,我們不是因為核電合理才重啟,而是因為AI需要更多電,所以核電被重新合理化。這才是最危險的地方。因為這意味著,台灣社會已經默默接受一個前提:AI的發展是不可質疑、不可限制、不可放慢的。於是,所有原本應該存在的風險界線,都可以為此讓步。今天是核電,明天還會是什麼?福島核災之後,物理世界沒有任何改變。核廢料依然存在,核安風險依然存在,地震帶依然存在。真正改變的,是政治決策的態度—以及對風險的容忍程度。「非核家園」曾經是一種價值承諾,如今卻被重新包裝為「可以彈性調整的政策選項」。這不只是語言轉換,而是立場後退。當一個政府可以如此輕易地重新定義自己的核心價值,那問題就不只是核電,而是整個政策體系的可信度。說穿了,這不是能源問題,而是權力問題—是誰決定我們要承擔多少風險?又是為了誰?當政府選擇為AI鋪路,而要求社會重新承擔核能風險時,我們真正該問的,不是電夠不夠,而是:這條路,誰決定的?我們,又是否真的同意?如果連這個問題都不再被允許提出,那麼我們失去的,將不只是安全,而是作為一個社會,拒絕危險未來的能力。
  • 投書 核電不是「防火牆」,治理能力才是關鍵

    2026.03.20 | 00:08

    隨著中東局勢升溫,荷姆茲海峽航運風險升高,國際油氣市場隨之震盪。短時間內,原油價格攀升、供應趨緊,能源問題再次成為各國共同面對的現實。這場衝擊顯示一個關鍵事實:在全球化能源體系下,即使擁有核電的國家,也無法完全隔絕外部風險。面對油價波動,各國紛紛採取應對措施。韓國加強燃料價格監管,日本釋出戰略儲備,中國調整出口政策,歐洲多國則透過減稅與補貼穩定民生。作法雖各有差異,但共通點十分清楚:沒有任何國家能單靠既有能源結構,完全避開市場波動。這也突顯,核電並非能源風險的「防火牆」。能源價格的形成,仍深受國際市場牽動。即使擁有核電,國家仍需面對燃料進口、價格波動,以及不同能源之間的連動效應。能源風險不會因單一技術而消失,只會以不同形式出現。因此,各國政策重點並不在於押注某一種能源,而是強化調節能力。從價格機制、戰略儲備到市場監理,這些制度工具才是穩定經濟與民生的關鍵。能源安全的本質,不是消除風險,而是管理風險。台灣同樣無法例外。面對國際油價波動,政府透過油價平穩機制與稅負調整,試圖減緩對民生的影響。這類作法與各國並無本質差異,也再次說明,能源安全從來不是單一能源選項可以解決的問題。在高度連動的國際能源市場中,真正需要關注的,不是哪一種能源可以「完全避免衝擊」,而是國家是否具備足夠的政策韌性與制度工具,在風險來臨時維持社會運作的穩定。能源安全的核心,不在於隔絕風險,而在於能否承受並管理風險。如何在衝擊來臨時穩住民生、維持秩序,才是對治理能力最直接、也最現實的考驗。
  • 投書 為何記住歷史如此困難?從228到記憶治理的制度缺口

    2026.03.18 | 08:00

    年前一通談及228省思活動的電話,再次喚起一段尚未走完的歷史。為何記住過去在台灣如此困難?或許因為圍繞歷史詮釋的政治分歧,從未真正消失。近年立法院審議不義遺址保存相關法案時,時間範圍與歷史界定成為爭論焦點。專法未能如期完成,使相關遺址保存申請因法源未臻完備而受限。這並非單一事件,而是記憶治理在制度層面的縮影。中正紀念堂展陳調整,嘗試將威權與反抗並置,讓歷史在同一空間中對話。然而對其呈現方式與紀念定位的看法分歧,也反映社會尚未形成穩定共識。預算與政策支持的變動,讓象徵空間在歷史詮釋與資源配置之間反覆擺盪。國家人權博物館的運作同樣顯示,記憶保存並非抽象理念,而是仰賴展場維護、檔案整理與研究投入等具體資源。一旦預算或制度保障不足,歷史記憶便可能逐漸失焦。記憶為何脆弱?因為它需要制度支撐。沒有穩定法源與財務基礎,歷史保存便容易隨政治環境變化而動搖。曾有外國友人參觀相關展區時,對威權象徵與自由精神並置的場景感到困惑。這種困惑,或許正映照出台灣在歷史定位上的猶豫。當加害與受害的敘事同處一室,卻缺乏清晰的制度框架,矛盾便難以消解。有人形容,民主是一段在黑暗中尋找出口的過程。轉型正義亦然,它不是一次性工程,而是長期制度建構與社會對話的累積。記憶之所以困難,是因為歷史詮釋始終存在分歧與拉鋸。但也正因如此,每一次保存與對話,都是對民主成熟度的考驗。歷史不會自動被記住,它只能在制度與公共討論的反覆拉扯中,被選擇留下。
  • 投書 名間焚化爐爭議:為何居民被隔在球網外?

    2026.03.16 | 23:51

    南投縣政府計畫在名間鄉興建焚化爐,引發當地居民與茶農強烈反彈。然而,比爭議本身更令人憂心的,是縣府在面對質疑時所展現的態度與處理方式。南投縣長許淑華日前在南投婦幼館召開焚化爐案第二階段環評範疇界定會議,現場卻出現警察以球網將居民與官員隔開的畫面。許多居民一早趕到會場,希望為自己的家園與生計發聲,卻被隔離在外,甚至有人在試圖接近會場時被警方架離。焚化爐之所以引發強烈反彈,原因並不難理解。預定地距離名間鄉新民村僅約兩公里,而這一帶正是台灣重要的茶葉產區之一,茶園面積超過兩千公頃。全台許多手搖飲使用的基底茶,都來自這片土地。對當地茶農而言,一旦焚化爐設置完成,市場對茶葉品質的信心勢必受到影響,產業前景自然令人憂慮。此外,預定場址距離淨水場僅約1.5公里,位置又靠近濁水溪流域。當地居民擔心,一旦焚化爐開始運作,可能對環境與水源帶來長期風險。然而,面對這些疑慮,縣府的回應卻未能有效釋疑。南投縣環保局長李易書在會場表示,《環評法》並未規定土地問題解決後才能開發,若有意見「可以請民進黨去修法」。這樣的回應不僅無助於化解爭議,也容易加深民眾的不信任。更何況,焚化爐預定地目前仍涉及農業用地變更與聯外道路等問題。依相關規定,基地應具備足夠的聯外道路條件,但目前主要道路涉及防汛道路使用權,而次要道路仍牽涉私人土地徵收,相關程序尚未完成。在這些基礎條件尚未釐清之前,縣府急於推動焚化爐計畫,自然難以消除外界疑慮。垃圾處理確實是地方治理的重要課題,但在處理公共政策時,政府更需要的是透明、耐心與尊重,而不是把居民隔在球網之外。否則,人們不免要問:南投真正需要處理的問題,究竟是垃圾,還是治理態度本身?
  • 投書 一港兩接收站?台中港五接的環境與國安評估

    2026.03.12 | 23:18

    台中港外海,是台灣白海豚的重要棲地。天氣晴朗時,在台中發電廠外堤仍可遠望其出沒。這片海域不僅是能源設施前線,更是瀕危物種有限的生存空間。如今規劃興建天然氣第五接收站(五接),外擴堤防並設置儲槽區,可能進一步壓縮白海豚活動水域,對族群數量已偏低的台灣白海豚造成壓力。回顧過去,國光石化開發案因生態爭議而終止,社會曾高度關注白海豚棲地議題。近年西部海岸離岸與港區開發密集推進,海岸線逐漸高密度開發。對依賴近岸淺海覓食與遷移的白海豚而言,施工噪音與棲地破碎化皆屬長期累積壓力。目前台中港內已有第二接收站運作並持續擴建。外界因此關注,是否已充分評估共用既有接收設施的可行性,再透過管線銜接新儲槽區。港內輸氣路徑較短,風險管理相對單純。台電方面則表示,因輸送技術與安全考量,傾向自建五接。相關技術與成本差異,仍有必要公開比較。問題或許不僅是單一技術選擇,而是預算編列與權責分工的整合能力。跨部門協調往往較為複雜,但在同一港區規劃兩座接收站,是否符合行政效率與公共利益,值得審慎檢視。此外,能源安全不能只以儲量天數衡量。若持續透過擴建大型儲槽提高存量,港區與儲槽在風險管理上需納入更高強度的防護規劃。如何在減煤減污、供氣穩定、生態保育與國安風險間取得平衡,有賴跨部會整體評估,而非單點推進。支持能源轉型,不等於對所有選址與規模全然接受。五接是否為唯一選項?是否已完成共用方案、風險比較與長期生態衝擊評估?這些問題應在決策前充分論證。台灣的能源政策,不只是供氣工程,更是環境治理與風險管理能力的展現。若缺乏整合規劃,恐造成資源重複配置,影響的不僅是海豚棲地,也包括公共治理的信任基礎。
  • 投書 福島十五週年:核災從未真正結束

    2026.03.10 | 21:51

    對許多2026年的台灣人而言,「311」或許只是歷史課本中的一頁。但對日本福島來說,那場災難從未真正結束。十五年過去,福島的時鐘其實沒有往前走。核災不是過去式,而是一場仍在進行中的現實。當年事故中,福島第一核電廠一至三號機爐心熔毀,至今仍有約八百八十噸核燃料碎片殘留在反應爐與安全殼內。這些高度放射性物質,人類無法直接接觸,只能依靠遠端設備進行觀測與研究。負責處理事故的 東京電力公司坦言,移除燃料碎片是前所未有的工程挑戰。光是準備相關技術就可能需要十多年,而整個核電廠除役工程,預估將持續數十年之久。換句話說,福島核災真正的「結束」,仍在遙遠的未來。另一個持續存在的問題,是核廢水。由於熔毀燃料仍留在反應爐內,地下水與雨水每天流入廠區與污染源接觸,形成新的含放射性物質廢水。即使日本政府投入巨資建造凍土牆與各種防水工程,也無法完全阻止核廢水的持續產生。2023年,日本開始將經處理的廢水排入海洋,引發國際關注與爭議。然而只要熔毀燃料仍未移除,新廢水每天仍會產生,核廢水管理也勢必成為長期課題。更沉重的影響,其實落在人們的生活。距離核電廠最近的雙葉町,即使道路與車站逐漸修復,真正選擇回到故鄉生活的居民仍然很少。許多年長居民不是不想回家,而是因為醫療與生活機能不足,已經無法回到原本的生活。災難發生前,福島縣曾有一百三十多家醫院,形成完整的區域醫療網絡。但災後醫療資源大量流失,核電廠周邊人口稀少、醫療量能不足,使居民難以安心返鄉。同時,過去依賴農業維生的社區,也面臨難以恢復的困境。部分山林與農地的放射性污染無法完全清除,使原有的農業與社區網絡難以回復。十五年過去,福島的復興從來不是一條直線,而是一條漫長而艱難的道路。當台灣社會討論核能政策時,或許更應該記得:核災真正留下的,不只是瞬間的破壞,而是長達數十年的代價。福島的故事提醒我們,能源選擇從來不是單純的技術問題,而是一個必須面對世代責任的決定。
  • 投書 軍購不是數字遊戲,而是時間競賽

    2026.03.09 | 22:54

    近來國民黨對軍購預算的態度再度出現戲劇性轉折。從最初批評八千億、九千億「太誇張」,到最後提出約三千八百億版本,看似折衷,但若仔細觀察其設計,問題恐怕並不在金額,而是在程序。部分國民黨人士主張,三千八百億之外的項目可以等美方提出「發價書」後再來審查預算。乍聽之下似乎是審慎監督,但對熟悉軍購流程的人來說,這樣的說法其實相當可疑。台灣向美國採購武器,多採取「對外軍售」(FMS)制度。所謂發價書(LOA),通常是在美國政府完成各項審查與行政準備後才會提出。換言之,當發價書出現時,最繁瑣的前期作業往往已經完成,只等待採購國完成預算與簽約程序即可啟動生產。問題就在於「時間」。當前全球軍工產能十分緊張,各國軍備訂單排隊情形普遍存在。軍工產線不可能為了等待某一個國家的預算決定而空置。一旦預算延遲,其他國家的訂單就可能排入產線,原本預計的交貨期自然順延。換句話說,如果立法院反覆拖延預算,結果往往不是「省下錢」,而是讓採購時程被動延後。等到交貨延遲,再以「進度落後」為理由質疑軍購必要性,如此循環,最後只會讓國防建設陷入停滯。更值得注意的是,今年中央政府總預算至今仍未完成審議。在藍白國會多數的情況下,預算拖延似乎逐漸成為新的政治常態。若這樣的情況延伸到國防採購,其影響恐怕不只是政治攻防,而是實質的國防能力。當然,國會監督軍購本來就是民主制度的重要機制。政府提出的採購計畫,本就應接受審查與質疑。但監督與拖延之間只有一線之隔。當監督變成程序性的延宕,那就不再是負責任的審查,而是另一種形式的阻擋。台灣面對的安全環境日益嚴峻,國防政策不應被簡化為政黨競逐的政治工具。軍購討論的核心,不應只是金額高低,而是採購是否符合防衛需求、程序是否有效率,以及預算決策是否穩定可預期。國防建設從來不是短期政治操作,而是一項以十年為尺度的長期工程。若每一次重大採購都陷入無止盡的政治攻防與程序拖延,最後付出代價的,恐怕不只是政府,而是整個國家的安全。
  • 投書 只想贏的人,培養不出大谷翔平

    2026.03.08 | 14:02

    「編多少預算能贏大谷翔平?你給個數,大家來討論。」這是國民黨立委廖偉翔在質詢時說過的一句話。這句話乍聽之下像是在討論體育預算效率,但其實更像是揭露了一種深植在台灣社會的思維:只有確定會成功的人,才值得投資。問題是,世界級運動員從來不是這樣誕生的。以日本選手「璃來龍」為例,在還沒有任何耀眼戰績時,就長期得到木下集團的支持。當時的他們並不完美,甚至經常在比賽中跌倒、失誤、排名不理想。若只用短期成績來評估,那樣的投資其實風險極高。但贊助方沒有因為挫折而抽手,反而持續支持選手訓練與參賽。對企業而言,這不是押注「一定會贏」,而是相信努力與潛力。七年之後,這對組合終於站上奧運最高頒獎台。回頭看那些早期比賽畫面,狼狽與失敗其實都是成長的一部分。如果當初只用「能不能立刻奪冠」來決定是否投資,這樣的金牌很可能永遠不會出現。這正好反映出兩種截然不同的思維。一種是功利式思維:先證明你能贏,我再考慮支不支持。另一種是培育式思維:我看見你的潛力,也尊重你的努力,願意陪你走一段不確定的路。體育如此,科技如此,人才培養更是如此。當台灣社會經常問:為什麼我們難以培養出像大谷翔平這樣的世界級選手?或許答案其實很簡單。如果一個社會只願意為「已經成功的人」鼓掌,卻不願意為「還在努力的人」投資,那麼大谷翔平這樣的選手,根本沒有機會在這裡長大。只想在勝利時錦上添花的人,永遠等不到奇蹟。因為所有的奇蹟,都開始於還沒有人相信的時候。
  • 投書 向美國買能源,其實是在替台灣買航道安全

    2026.03.01 | 20:25

    許多人把台美關稅協定中「大規模採購美國能源」視為單純的貿易交換,但這種解讀過於狹隘。事實上,對台灣而言,「買美國能源」的真正意義,是用商業利益直接綑綁航道安全,替台灣建立一道隱形的戰略防線。行政院秘書長張惇涵在簽署協定後指出,未來美國能源(尤其是西岸與阿拉斯加的LNG)可直接經由太平洋東部航道運送至台灣,避開過去高度依賴的南海與馬六甲海峽路線。這看似物流調整,實則是地緣戰略的大幅升級。過去台灣天然氣多數來自中東,航線須穿越南海與馬六甲海峽—這正是中共軍事影響力最易施壓的區域。一旦緊張情勢升高,中共只要在南海製造障礙,台灣能源供應即首當其衝。相比之下,從美國西岸或阿拉斯加出發的LNG船隻,直接走太平洋北方航線進入台灣東部海域,水深且廣闊,中共若要全面封鎖,軍事成本將遠高於封鎖台灣海峽或南海,實際可行性極低。更關鍵的是,當台灣成為美國能源的重要買家後,台海航道的安全,不再只是台灣自身問題,而是直接關聯到美國出口利潤。據規劃,台灣對美能源採購總額高達444億美元,多數船隻由美國船東或承租。這些載滿LNG的船隻,不只是商船,更是美國的「戰略資產」。換言之,若中共干擾這些航線,等於攻擊美國的商業利益。美國法律本就賦予政府保護海外貿易免受「非法干預」的責任。為確保能源商順利交貨、順利收款,美國必然提高太平洋與台灣東部海域巡邏強度,保障航行自由。這不是道德承諾,而是赤裸裸的商業本能。從實務面來看,若採購來源包含阿拉斯加LNG,航程僅約9天,相較於傳統從墨西哥灣出發需1個月,風險暴露時間大幅縮短。航程越短,補給越快、被攔截概率越低,也讓台灣在封鎖情境下的能源韌性顯著提升。當美國、日本、台灣三方都依賴這條太平洋北方的「能源生命線」,航道本身自然形成一個隱形的軍事保護傘。不是誰承諾出兵,而是所有人都在這條航線上有巨額利益。從政策效果來看,台灣天然氣安全存量可望從原本7~11天,提升至14天以上;美國氣源占比由10~15%升至25%,實質避開南海風險區。這次關稅協定,表面上是貿易談判,實際上是用市場機制重組台灣的戰略位置。台灣不再只是被動期待美國保護,而是主動把美國拉進能源供應鏈,讓「台灣安全」變成「美國生意的一部分」。這就像台灣付了一筆高額保費,而保險公司為了不賠錢,只能派出最強的保全巡邏—不同的是,這份保單沒有條文,只有利益。
  • 投書 國籍與公職資格:法治原則不該成為政治攻防的工具

    2026.02.27 | 18:22

    依法取得中華民國國籍,依法即為我國國民;然而,是否得以擔任公職,法律另設更為嚴格的資格規範。這是制度設計與法治分際的問題,而非情緒動員或政治攻防的素材。依《國籍法》規定,外國人歸化我國國籍後,原則上須提出喪失原有國籍證明;至於公職人員,《公務人員任用法》等相關法規亦明定不得具外國國籍。其立法意旨在於,凡涉及公權力行使與國家忠誠義務之職位,應避免雙重國籍可能衍生的法律與政治風險,以維護國家主權與公共信任。換言之,「取得國籍」與「能否任公職」本屬不同層次:前者屬國民身分,後者屬公職資格。法律既已明確區分,相關討論自應回歸制度本身,而不宜簡化為立場對立或情緒性辯論。若制度設計或審查程序存在漏洞,理應回到制度層面檢討與修正;若對規範解釋存有爭議,也應透過公開討論與法律程序釐清。相互指責或責任推諉,無助於問題的解決。更重要的是,法律的適用必須保持一致。標準不能因人而異,也不應隨政治情勢而調整。若主張公職不得具雙重國籍,個案處理自應依法為之;若認為現行規定過於僵化,則應循修法程序公開討論,而非以臨時解釋取代制度改革。國籍與公職資格涉及國家主權與公共信任,理當以法治原則為最高依歸。真正解決問題的方法,不在情緒動員,而在制度清晰、標準一致與執行確實。唯有如此,法治才能成為公共信任的基礎,而非政治攻防的工具。
  • 投書 當城市品牌需要想像力:從賈永婕談101的治理轉向

    2026.02.25 | 21:15

    2024年9月,台北101董事長人事公布後,社會輿論一度質疑此舉是否屬於破格任命。當時我曾公開表示,這項安排未必如外界所言冒險。如今再看,這樣的判斷並非沒有結構性的理由。長期以來,101最大股東為財政部所屬公股行庫,董事長多由財政體系提名。歷任人選如陳敏薰、宋文琪等,皆具金融與投資背景。這樣的專業優勢,使公司在財務控管與風險管理上相對穩健,但對品牌經營與國際形象延伸的著墨則相對有限。問題在於,101的收入結構本身早已揭示其雙重角色:辦公室與百貨收入占比最高,觀景台與活動授權為輔。它不僅是一項地標資產,更是承載城市形象的品牌平台。若長期僅以資產管理邏輯運作,勢必低估其文化與敘事價值。從這個角度看,此次人事安排更像一次治理思維的轉型。長期在高強度製作與跨界合作環境中工作的背景,使現任董事長熟悉跨團隊協作與即時決策壓力。這類經驗未必來自傳統企業體系,卻與大型組織領導所需的溝通與整合能力密切相關。此外,她曾與設計師黃淑琦共同經營品牌。在夥伴離世後選擇延續事業,反映出對品牌與承諾的長期投入。這種風險承擔與持續經營能力,亦屬領導力的一部分。近期某些爭議事件浮現時,外界質疑聲再起。但若從治理模式轉型的角度觀察,這些爭論其實正反映了角色重新定位所帶來的適應期。以Free Solo 101為例,這類具有高度國際辨識度的事件,在過去較為穩健的治理思維下並不常見。然而,在全球城市競逐軟實力的當下,能否透過創意事件將城市品牌推向國際舞台,本身即是一種戰略選擇。101若僅是資產,穩健即可;但若同時承擔城市品牌功能,就必須具備想像力。未來成效仍需時間檢驗。但可以確定的是,這次人事安排不僅是個人任命,而是一種對城市品牌治理方式的試探。若能在穩健專業團隊基礎上,引入更多敘事創新與國際連結,101的價值衡量標準,也將不再僅止於財務報表。這未必是娛樂化,而是將城市品牌治理重新拉回公共敘事核心的一次嘗試。